《唐僧与我》part10

2002-05-24 09:39 | mary_c_z

萍萍学姐和老狼学长依旧在实验室里散布着“桃色恐怖”,但我的冷面已经刀枪不入了。
圣诞过后是元旦,元旦过后是期末考试,我在教学楼里自修,可以远远地躲开李清。
寒假前,我只见过他一次——他作为助教来给本科生监考。
大概也只和他说过一次话,就是考试中他提醒我不要忘记写姓名学号。
那场考试我发挥得很好,有点害怕考完了会遇到他,所以还提前交卷了。
那一天太平无事。
然后放寒假,过春节,小洁已经和我和好了,打电话祝我春节快乐。
“你也快乐。”我说。
我们很默契,没有提起李清的事。
再然后,准时回学校报到,收拾东西,领书,开始新的学期。

新学生会主席上台,照旧请我做事,被我骂。
新学弟进实验室,照旧配错试剂,所幸是在实验室被发现的,所以在实验室挨骂。
体育系的家伙吃饭照旧疯狂,而我的黑衣服很多。
红绿灯照旧闪烁,手机照旧没电。
心情照旧——是好还是坏?大概只是回到我遇到李清以前的状况。
现在不常遇到他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萍萍学姐老气横秋,“现在实验室都好安静啊。”
我专心地做实验,充耳不闻。
“喂,小楠,我和你说话呢!”她叫我,“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还是不理她,看了看试剂表,去取10毫升酒精。
李清开门进来了,看到我,说:“手错了——移液管的操作错了。”
我低头,果然错了。
李清放下书,又出去了。
我默默改正自己的操作。
萍萍学姐看看我,又看看门:“哎,你们是我和老狼的催化剂呢,怎么搞的,啊?小楠?”
10毫升酒精缓缓地流入锥形瓶中,冰凉的感觉。
“催化剂本身是不参加反应的。”我冷冷的说。
萍萍学姐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随便你。”
当然是随便我。

今年春天又湿又冷,而老板的兴致却很好。“大家去爬山。”他说。
我不想去。
“李清他不去。”老狼学长善解人意地说,“他昨天就被老板派出去做事了,回不来的。”
“哦。”我的心知道我在说谎,但我还是说谎,“我是因为忙,有一门课要提前考试。”
“那个容易。”老狼学长混日子一流,“你今天在实验室啃个通宵,就完成了。”
这是什么鬼主意!

我其实讨厌通宵——有碍美容是一个方面,实验室很恐怖是一个方面,其实,要在寂静中抵制胡思乱想才是件可怕的事。
好在《分子生物学》这本书非常催眠,我不用胡思乱想,就昏昏欲睡了。
手机把我吵醒,听见外面风雨大作。
“喂,小楠,是我啊!”那头是小洁。
“什么事?”我边听电话边去关实验室的窗户。
“你在什么地方啊?”她问。
“实验室,干吗?”
“啊,那就算了,我没带雨伞,想你帮我从寝室拿一把过来。”
“呵呵,我在实验室通宵呢,也没带伞,看来想回去都不行了。”我说,“你也只好通宵了。”
“是啊。”她无奈地,“还好我们实验室人多,不怎么可怕,你就惨了,和尸体只有一墙之隔哦。”
“谢谢关心。”我说,“我倒是不怕尸体的呢。”
我们又聊了几句,想起手机费昂贵,就再见了。
我一个人对着《分子生物学》的书,好困。
这个时候,看外面摇曳的树影,仿佛游戏片头动画中魔女要出来的样子,只可惜没有蝙蝠了,但是闪电倒是恰到好处的打了下来,撕裂什么东西似的,那么用力——
哎呀,真的撕裂东西了。
停电了!
我僵直地立在窗口——停电了!
对面医科实验楼里有几位学长发出变态的叫声。我看见那边有一点点的亮光,大概是哪个实验室点了蜡烛。
我们实验室没有蜡烛。
让我觉得无比安全的黑暗,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点恐怖——当然,我是不害怕鬼的,像我这样残害了无数果蝇和老鼠的女生才不会害怕鬼魂报应。
只是这阴冷的黑暗,还有窗户缝里飘进来的风,湿的,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我想打个电话给小洁,但是怕她笑话我。
“算了。”我对自己说,“反正没电,看不了书,没雨伞回不去,不如睡觉好了。”
我摸索着,回到桌子边,坐下,头枕在手臂上,脸冲下,埋在臂弯里。
一丝丝淡淡的酒精的味道,一丝丝淡淡的乙醚的味道。有一点点甜,但是熏人,使我头晕。
我看到李清。
他拿着我的报告,说:“不可以编造数据的!”
他捧着一堆仪器,说:“我帮你配试剂!”
他拿着移液管,说:“你的操作不对哦,应该是这样的……”
他指着我的实验记录,说:“这是错别字哎!”
…………………………
我自己在犹豫着,他却笑:“你在做什么啊,生医系的泼辣学妹?”
他的背后是一片耀眼的阳光。
好亮!
“你在做什么?”
我一惊而醒——已经来电了,李清的背后是一片白花花的灯光。
而我的表情在这灯光中冻结——他,他不是在外地么?
“复习。”我冷冷的回答。
“哦……我……看见这里亮着灯,以为有人忘记关了,所以……”他似乎没话找话说。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书上的那些符号,背上却好象长出刺来。
“呃,你……”他结结巴巴地问,“通宵吗?”
我的脑袋里飞快地转过许多种回答方案——不,不能说我通宵,那样他也许会留下来,也许不会,可如果他留下来,我的冷面能维持多久?
我始终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我先走了。记得关灯。”
“再见。”
门“哐”的一声关上了,震动,连带的,窗户也响了一下。
我的心也剧烈地一跳。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这么说,李清已经完成老板的任务回来了,也就是说,明天他会和大家去登山?或者说明白一点——我明天要和他一起去?
不!我才不要去!
我知道他每次都欲言又止,我不要给他机会再来扰乱我!
不,决不!
我想我必须离开实验室,省得明天早上大家都来了,我就不好推托了。
我迅速地把书和本子收拾起来,后来发现这样做很傻,因为我没有雨伞,必须冒雨冲回去,根本就不能带其他东西。
我看看窗外——大雨倾盆,但是我别无选择,逃避是我唯一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办法。
我下定决心,义无返顾地走向门口。
然后,我停住了。
门口有一把伞。
深蓝色格子伞。我当然认识,这是李清的伞,还是湿的,说明是刚才他撑来实验室,又放在这里的。
他刚才似乎还拿着行李,那么他是从车站直接来实验室的?那么说,他没有其他的伞了?
我再次看向窗外——好大的雨!李清他就这么回去了?把伞留下了?
我的手已经要触到伞柄了,但好象触电一样,迅速地收了回来:不,我不能用他的伞!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我把右手握成了拳头,插在口袋里,左手去关灯。
啪,世界归于黑暗。
我再也看不见那把伞了。

我在大暴雨中走回寝室,浑身湿透,冷得打颤。
在狂暴的黑暗中,那些被我晾起来的衣服,好象一个个的妖精,有哭有笑。
我把头藏进被子里去——我就是那被扔下天庭的猴子,在五行山下。我想我是安全的。拒绝唐僧,拒绝西行,拒绝那该死的佛法真谛——简单的生活,安全的生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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