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年

2002-10-06 12:28 | 绯村剑路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一)
当阳光开始变的温和,空气里少了纸醉金迷的气味,我知道夏天已经过去,一个萧瑟的季节不可替代地来临。
这年的秋天平淡无奇,少了往日阳光透过梧桐散在地面上的点点斑驳痕迹。人们撑开慵懒的双眼,开始寻找归处。我知道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平凡,只是人海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我觉得自己很像书上说的鸟儿,飞过了,不留一丝痕迹,可它是确确实实飞过了。
很偶然的,我骑车路过母校所在的那条林荫大道。有风、有落叶、有温度、却很陌生。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眼中虽不至于萧索,但心里还是空空的。眼泪,说不清理由地夺眶而出……
周围勾起了我的回忆,却一再让我感到陌生。梧桐树已经长得高不可及,这里的梧桐曾让我有过无数的遐想,特别是在秋天,让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变安静了许多;深处的草坪也比以前更加茂密了,脚走在上面的时候,它轻轻抚着我的皮肤,痒痒的感觉;中区的老屋已翻新,带着时代的新鲜感,可以前那种特有的、旧旧的味道已经没有;我忽然想起从前我常在桥头大爷那里买极甜的麦芽糖吃,现在想再尝尝那儿时的甜滋味,而大爷却早已离去……傍晚固有的叫卖声依然,但已没有从前的调子。周围改变了很多,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我知道,那一切已经离我远去,不能重来了。
想起以前不计其数的徜徉在这条路上,萌发过许许多多单纯的想法。我曾相信,头顶的叶子是有血液、有生命、有思想的,虽不能永生,但年复一年是它固定的轮回;我相信,叶子在它落下的一瞬会流泪,它要记住自己从前高高在枝头上的美丽……但是现在是现在,时间总流转。而我宁愿回到从前,凝固起来,再次拥有那些幼稚的想法,有的,可以说成是梦想。现在想起来,我仍旧可以骄傲地仰起头,对天空说我好激动。只有思想是灵魂的自由。
梦想,不管实际或渺茫,它都是今后为之激动的大脑中的一处栖息地,至少在我们年老时有值得回忆的东西。
流年似水,逝去的是回忆,藏不住的是梦想……

(二)
转眼一年又逝。
高2分班后,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我一直过的很低调,只记住要珍惜现在,对得起将来。
寒假里我发现好久没见她了,我该和她联系吗?我问一个陌生的网友。随缘吧,她说。
随缘?三年了。该放就放,我自视轻松的认为。
想想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虽不是个年纪轻轻却满腹深沉的人,可我懂得年岁的消逝。想拾起从前,毫无可能。时间公平而残酷。

暮末很冷。天空变成了很深的青灰色,风吹进来,不带一丝水分。这天,让我怀疑是冬季。十八岁,我会记得这一年,让我忧伤的季节。对着窗外我开始唱Lene Marlin的歌。
“And she wishes today was one year ago, when you cared so much for her and love her so. Not a doubt in her mind that it would still be you, cause love that you shared it was true ……”
日子和我想的一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如水一般。我平静地上课,平静地回家,平静地面对一切,我想我的脸上没有可以让人联想的东西。我向往这样的生活,平淡而又简单,我希望中的幸福也是这个样子的。的确,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我们无法想象。
回想我是怎么度过这几年的。我的脸面对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愿再次回首那些点点滴滴。我现在活着,好好的。

星期六的时候我在家里打字,妹子打电话来说明天有聚会。
我若有所思……聚会?我该穿哪件衣服呢?

(三)
聚会那天是个阴天,很闷。早上到集合地点的时候,他们都到了。我迅速地瞥了一眼——没有她。不敢相信的是我竟然没有失落感。
下午2:00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大家突然一下子没了声音,都顾着吃自己的饭菜。我在想他们都在想什么,大家心里都埋着一个小匣子,谁都不敢轻易动它。
妹子你要多吃点,瞧你瘦得……
此刻我觉得应该打破沉默了。而我们却在无聊的敷衍对方。虽然的确有很多话想说。
吃完饭大伙儿蜂拥到广场拍了照……真舍不得。
下午我们在街上走的时候天突然变阴了,空气里的灰尘渐渐多起来,看起来快下雨了。我想聚会就这么要结束了吧。
回去的时候街上的人反而多了。我和妹子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说妹子,咱们有机会能再聚的。妹子说是。
我们回家走的是相反的路线。我看看天,然后对妹子说再见。再见。
没有人想带着遗憾离开的。我想就此作个完结。
一直以来我都恍恍惚惚地认为我和她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不管作出多大的努力。直到不久前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整三年没有和他联系了,连偶尔的一次邂逅都没有,尽管我很努力地向往。我想这已经注定不属于我了,放弃的就该放弃了。我又开始努力地“放弃”,对自己绝情地说你要忘了她。于是我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你好样的。
今天,现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欺骗自己的证据。也许,还要加一个“注定”吧。

“改变时间,改变体验,改变语言,以为就能事过境迁;你抽的烟,让我找遍,镇上的店,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改变,对你的思念”。

(四)
天又下雨了。我诅咒它。
晚上6:00我要去上英语班。雨这么大,还是乘公交车去吧,妈妈说。
天还有一丝余光。车不久来了,人很少。我坐在最后一个座位。窗户上雾气重重,我用手擦开一片,以便能看看外面的景色,打发车上的时间。橘红色的灯火在窗玻璃上游离、迷漫;人们正在下班赶回家的路上,有的很焦急,有的在等待……
雨一点也没有小的意思,有车开过的时候溅出一大片水花。我拿出煮鸡蛋来吃,是妈给我充饥的。我敲开蛋壳,慢慢的剥离、慢慢的——这个时候谁会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呢?——旁边开过了一辆同样的公交车,我抬起头——毫无预备地,我看见了她,坐在那部车上。近在咫尺,我却够不到她。
我呓语着她的名字。我想她听不到,也看不见我。我们坐的是不同的车,走的是不同的路,到的是不同的目的地。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要感谢她。感谢她丰富了我年少时候的空虚岁月,感谢她让我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有人牵挂,感谢她在无形之中教会了怎样等待。不管曾经有多坎坷,有多遗憾,都会成为我永远甜蜜的回忆。
载着她的车子渐渐驶远。想了这么多,我不会再难过。
车到站我下了。我来到英语教室门前,空无一人,铁将军把着大门——原来今天停课的,我方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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