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人

2004-04-15 20:31 | 孤独的心

看见他安静的立在宿舍外面,淡泊的阳光披在身上,温和而沉静。他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吧,而且是一个寂寞着善良的乖孩子。明澈的双眼,寂落的笑容,可是你看你看,他的心里明明乱石嶙峋,他的耳朵里叫嚣着如此绝望的呼喊。他在校园里,背着一堆堆参考资料,辛勤的如工蚁般穿行,标准的好学生典范。他的额前很干净,眼睛里也看不出迷惘或彷徨,可是在自己心里,他就像个迷路的老人,无所适从,无能为力。他对每个人都报以微笑,在没有人的同时也失去了方向。垂暮的太阳,起码还懂得挣扎,他还是在叹息,无所事事的堕落。
记得有一次,班里闹哄哄的讨论着摇滚艺人,小D说:“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嗓音诠释寂寞。”良子说:“用生命拥护音乐的忍者。”他只是如温开水般平和的笑笑:“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都还是孩子。只是他们用梦想唤来了绝望的呐喊。”全场寂静。大家触到的一点点疼痛,在涣散。
张惶飞舞的他,姿势绝望的行走。长长的小巷,一点一点撞烂了曾经张扬的棱角。
我始终无法和他相像。当耳朵里响着缠绵婉转的流行乐时,会突然尖锐的想到他,他会不会还在蓝天下寻找阴影,会不会跌落了却没有人肯搀扶。
颠簸一路上,他朝我笑笑,我也尝试对他微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如此轻易的出来了。我很想给他方向,可是灯火不够了,不够了怎么办。他还是惊慌着,收拾一皮箱的颓唐。
列车疾驰而过的呼啸,整夜整夜的在我的梦中回荡。我捧着一杯热茶,想象他喝茶时寂寞的姿势,一直想到茶水变凉,变淡。月光满地亮起,远处的烟花放肆的尖叫,他还是躲在小小的县城,耳里的呼喊震天响,眼睛不小心流了一地的孤伤。
我是一个牵强附会的女子,习惯背着霓虹,小心翼翼的行走。
他是一个左右逢源的男子,习惯向着星光,麻木不仁的行走。
天荒地老。
我和他的悲哀,不知道哪个更大些。
我找不到方向却自以为走对了路,他自以为走对了路却找不到方向。
“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啊。”他无谓的笑笑。那一刻,我觉得心疼得就要裂了。新年钟声还是在骨骼上敲出了碎痕,又是一年,过去了。摇滚的齿轮,登峰造极,不知是会把人打磨得光滑闪亮,还是会把人打磨得棱角毕现。
沉默的孩子,眼里含着泪,排着队来到我的门口,手里托着白色的蜡烛。“请您让我走开;请您让我走开;请您让我走开……”闪闪的火光在呼叫。他在我面前恳求:“请放手,放手好吗?”泪一滴滴溅在他的鞋子上,每次我都很想擦干泪,却总是忘了眼睛在哪里。等我看不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远得像北极上空永恒不灭的星星。白蜡烛耀武扬威般的消耗,烛泪丝丝搀红。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放手,怎么样才算走开,你说呀,说话呀!”我拽着他的领口,完全不理会他已经被耳边的音乐震得快疯掉了。“把你的Walk Man拿掉。”他悲哀的看着我,紧紧咬着嘴唇,咬出血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设定方向。”我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他抱着我,我听不到他的心跳。“我们比较习惯各安天命。”他把我推向门口。“不是,”我摇头:“每次你说你走对了路……”“我明明知道自己走在错误的路上却找不到正确的方向。”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关上了门,然后我拖着深深的伤口离开。
“……我都尽力尾随与我的终点相反的方向。”我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其实我还想说,我的错,已经太深入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正确的方向,和你一样。
我始终无法与他不像。
开始听爆裂的摇滚,开始用香烟在手背烫出焦痕,开始喝滚热的浓茶。多多少少,我开始模仿他的孤单。
可是,我不能够大声的说出我深爱着摇滚;最多只能说我深爱着那个深爱着摇滚的人。
可是,我没有学会抽烟,手上的伤痕也没有在去学校之前好起来,只好带着厚厚手套。
可是,我还是没有让热茶慢慢滑过喉咙的勇气,而且我多半不会选择他熟悉的乌龙茶。
开始忙碌的穿梭于校园,把老师的赞赏尽力争取到自己身上。每次远远的望见他,他在注视,紧咬嘴唇,咬出血来。他的耳朵里,鼓点飞扬。
最近的一次考试,终于撑进了班上的前十名。看着高分的成绩单,我莫名其妙的微笑。别人看起来也许满足于得意,可是我明白,自己的伤口已经开始成熟,有种空虚的虚伪。“为什么?”他质问。我挑挑眉毛:“真奇怪,好学生居然看不惯别人的进步。”
——“是你想要的未来?”
——“……”
我动荡不安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跌跌撞撞的生活,没有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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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花开花落,天外云卷云舒。冥冥之中,万赖寂静,打开音乐,翻一翻书,无法入睡,寂寞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