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尔的移动城》:年轮迭合的童话

2005-04-04 20:58 | leomello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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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尔的移动城》:年轮迭合的童话


童话不跌交


那是在2004年,闲暇的观众甲备好零食,携同友人入场,途中经过数个在走道间以阿拉蕾姿势奔跑的小家伙。

具备充分感受力的他在喧笑声中坐定。没错,今天是来观赏动画电影的,并且慕名选择了来影院,理由是看枪版不过瘾:

随着漆黑来临片子放映,他的瞳孔并没有因瑰丽的景象刺激而不时放大,我猜,大概不是看大友克洋的《蒸汽男孩》吧;也没有看到中段低眉前倾呈思考状,我们也几乎可以推断他不是在欣赏《攻壳机动队:无罪》;若他翘起腿来不时一笑,邻座的家伙不满地看着他,那么无疑就是《超人特攻队》。但!他现在不时塞着米花,心境波澜不惊,全情投入,在座老少的举动也类似,特别是大部分青年观众都如此。啊,那么,我猜想他在看宫崎骏的新作《豪尔的移动城》。

误会!我并不是在评点年度最佳电影,他们各自有侧重点……你再看观众甲:散场后,他与友人谈及电影印象:并不强烈的色彩,动画布景回归到欧式风味,没有惊讶到出人意表的桥段,似曾相识的元素标签,以及打心眼里喜爱的吉卜力制作风格……

没错了,就算没被宣传鼓惑,观众甲不会因为“片中女主角恒大于18周岁”、“男女主角的声优启用木村拓哉及62岁的欧吉桑”与“根据知名儿童小说改编”这些被打破的先例,就认为这不是宫崎骏之作,相反影片表现出监督风格很浓郁。

海报上侧目的婆婆,并没有马上颠覆你对宫崎骏动画的女主角形象,只是大了一点嘛,一点而已,她是位不得不以90岁姿态出现的18岁少女;而海报上的帅气的金发魔术师,我们则能够通过故事了解到他在女孩子显尽帅气的背后,真实的青年心理。苏菲因突然经历年迈,更加果断坚定,豪尔经常无目的地行动,慢慢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二人逐渐萌生情愫,如出芽前的种子貌无声息,故事的一切就是以如此舒缓的调子进行下去的。虽然在剧情方面不少地方会引发多种理解,但监督没有偏重于在结尾给观众明了的答案,只是留下情节印入心里的感觉。至于遗憾么,很多龙猫的拥护者坚持认为缺少标志性的宠物,出与补偿心理,他们这么想:邻国王子还是保持萝卜头稻草人好,一吻变身这样的传统情节该坚决砍掉……

或许你还对未加以了解的细节耿耿于怀,那么,请不必烦恼了。有句套话放到这里很合适,我便把它又祭了出来:“请相信,少女的飞翔,爱情的魔力,博爱的宽容,本善的心灵……具备这些,梦想也好,奇迹也罢,一切都能实现!”呜呼,所以不必想那么多了,仅针对动画版而言,你能理解《千与千寻》的“环保主题”,那么理解这则童话的“反战主题”就完全没问题……虽然有着硬加上去的嫌疑。

观赏过后,观众甲的最大收获是童心的共鸣,而他的朋友则喜欢这份轻松的浪漫。当金发王子气质的豪尔微笑着携着慌乱的苏菲在广场上空自由漫步时,空气是清新而柔和,音乐如海浪一样激情,此情此景,没有人指望他们踩空跌一交呀。安啦,这作品应该是能拿给大部分小孩看的青年爱情故事。所以要看出什么道义和人性冲突的家伙该死心了:这是童话呀,宽容些,为孩子们的心灵留下不跌交的童话吧。

这些说辞每次每次都会有人提,想必列位也看烦了,那么我打住。此时观众甲离开影院已经走远,不知他对影片回味会是怎样的。


蹒跚与轻逸


起先是小城市生活中小人物的故事,继母有两个孩子(原著里是三个),其中最年长的18岁的店铺少女不认为自己很漂亮,妹妹在面包店打工,她则终日埋身于帽子店的活计:群青,纯白与玫瑰红,挑挑拣拣,一堆一堆做不完。

空气中夹杂着机车烟尘,“豪尔开着移动城堡来了!”八卦的妇人们兴奋尖叫,忘记打扫。带走少女心脏的神秘人物豪尔是谁?微风里带来了移动城的传言。

然而,移动城周遭并不和平,国家军队的追捕,缺乏诗情画意。好在匆忙出街的苏菲与城主的热烈相遇补足了戏:刚刚受金发帅哥保护摆脱两个大兵,又遭到黑暗影子一般的谜之橡皮人围追堵截。但别忘了豪尔可是学院出身的一流巫师!如何打破沉重、严峻与拥挤呢?让我们为魔幻世界的佛罗伦萨诗人尖叫吧!苏菲感觉身体与心一同飘起来,抬头望去,看到披风下浮现最灿烂的微笑,这个人挽着自己的手,肩膀贴合,从贴陈旧纸张的窄巷跃出那一瞬间起,伴随满溢旋律的华尔兹,步入了天空的虹廊!凌驾城市的繁华,跨过绅士的礼帽,越过太阳的光斑,双脚扑腾的苏菲觉得这个帅气的家伙真是金光灿烂!

不过,感受无比轻盈后的苏菲却马上感受到了无比蹒跚:荒地魔女带来的诅咒让她变成了老妪,但衰老的身体没有湮没青春的心灵。镜中的她马上意识到18岁与90岁的年轮迭合,“作老奶奶也不错呢”,少女仍然没看到自己变回年轻的样子。

于轻与重中权衡自己的决定:失踪总比让人联想到魔怪比较好接受一些。她离开帽店,远离家人,从高地眺望自己熟悉的城市——数日之后,豪尔用魔法将入口之一搬迁到苏菲的旧居,她又返回这里,火车仍然像往常一样行驶过,橱窗依旧灰蒙蒙的,等待缝纫的各色帽子懒散地伏在自己常坐的椅前,此时的她反复变幻于老祖母与少女的两个形象之间,物是人已非,但解除诅咒的日子与爱情正在临近。

那么,解咒方法究竟是什么呢?如稻草人王子需要的一个吻那样具体吗?你瞧,夜空中的星辰在嬉笑,那么这解释定然是不对的呀。

苏菲和卡西佛约定要发现各自的解咒方法,却都不能给予对方哪怕含糊不清的提示。我想,苏菲在登上移动城就以一个90岁的老夫人自居,以强势女管家身份来了个大扫除,在王宫拼上性命爬漫长的阶梯后指责桑德曼夫人“不尊敬老人”由此表现出的绝对乐观;对失去法力的,并曾给自己带来不幸的荒地魔女夫人也接到城内勤加照顾,更是难得的宽容;上帝说:要有爱!所以自然了……还有对豪尔的爱,那是被“帅”打动与结合激励,悯情元素升华成的爱意,拥有之,才能得到无上的轻逸。


寻找自信的豪尔


“我的头发……怎么会这样!”热气腾腾,豪尔湿淋淋地从浴缸奔跑出来,一次热水浴,似乎把全部自信全部流失了。火怪卡西佛无辜地看着苏菲:“早知道会这样了,你看!”于是我们的大好帅哥豪尔趴在炉膛前用流淌的身体表现他的“失落”……

苏菲撇撇嘴,以一个富有经验的移动城年迈女管家身份指责道:“再染成金发不就行了吗?真是任性!”

回忆中同样的地方,豪尔帅气地煎着鸡蛋,配合长条面包和红嫩的烤肉给大家带来丰盛的早餐,卡西佛睁着圆圆的眼嚼着蛋壳;邀请“红龙”等豪尔的马甲参加战争的客人,从魔术门的各个入口纷纷拜访,乔装大胡子的徒儿麦克尔忙得不亦乐乎。

充满魅力的金发褪色,就再也染不回去了吗?因好奇而拆开的玩具,是否再也拼装不回去呢?

豪尔的房间里塞满了无数的玩具,拆解过的。豪尔叫住苏菲,他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躺在床上,指着墙上插着匕首的毕业证书,因为不想受宫廷魔术师老师莎里曼的摆布,要以自己的方式对抗这场邻国之间的战争,于是化作燕一般的鸟,抵抗着盘旋敌机投下的炸弹,这让苏菲很担心。疲惫的归家男子需要的不是一句“几点了,你又去哪儿应酬了!”而是被温柔地披上暖合毯子……打住,又扯远了。这个男子的秘密,谁会真正晓得呢?习惯一切的小麦克尔知道的很少,苏菲想到了一点也不像所谓“传说中移动城的核心”的灶火卡西佛。


火焰恶魔卡西佛


心脏即核心。最初,它是一个自天降下的流星小人,在湖泊与原野上奔跑,与少年豪尔的心魔法融合,等号的另一边则是啃木柴的可爱型火焰恶魔。

这个卡西佛生成公式被监督精简到了极点:既没有述说融合原因,也没有解释什么诅咒地缚灵一样不能自主移动。

没有解释,那么就好办了!苏菲就没了更多的牵挂。为了解救化为恶魔的豪尔,她果断地将卡西佛端走,移动城的心脏停止,随即崩溃。不过,这一切的一切,若被冷静时的豪尔看到估计又要耍孩子脾气了。确实,以他的立场考虑,器具这东西是好拆不好装的呀……苏菲在废墟中受戒指之光引导,推开魔术门那禁断的一面,被吸进豪尔黑色的记忆里。一切出于自愿,自从从山坡进入移动城后,苏菲就对黑色频道对面抱着强烈的好奇心,不过被徒弟麦克尔喝止罢了。现在,为了了解那个人的过去,她向门后试探的手坚定地握了起来。

让我们看看这被封藏的过去:这里是呈现一望无际郊外形态的世界,是黑色虚无中的记忆残片。巫师的心灵受魔法保护,走得慢的话,鞋子会被草叶缠住陷出去。宁静的夜幕下,无数流星小人在草地上蹦跳,与水面触碰点出涟漪,它们中的一员被少年捧在手里。望着他那入神的表情,提裙奔跑的少女找到了令人发愁的家伙症结所在:原来那颗星小人不但是获得强大魔力的媒介,还是利用内心脆弱的恶魔呐。

不过,这样给自己握上如此一柄双刃剑,却是巫师学院的晋升力量的常见方法,经得起恶魔诱导的考验才能成为强大的巫师。豪尔作为率真的青年,他尝试了……依宫崎骏影片的惯例,男主角普遍都不是很强势,所以,有史以来最帅的豪尔也终究没能逆天了,恶魔逐渐在侵蚀他的身体,他并不是浑然无察,而是没有办法。即使有办法也不一定是任性的他能够接受的办法……所以,他毕竟还是需要苏菲的爱的开导呀。

卡西佛以恶魔身份与豪尔相处地很融洽,完美大团圆后继续掌管着飞行的移动城。可爱的家伙,我家炉膛里也想有一只。(喂喂……)


桑得曼的庭园


不管怎么说,豪尔的恶魔化,是作为老师的桑得曼夫人不愿看到的。那么,身为权贵的她是怎么考虑的呢?派出贱谍狗狗即是为了实况转播大团圆结局吗?利用苏菲继母送来的小泥鳅,是在关怀卡西佛没点心吃喽?优秀的老师总是这样,起先你对她的手段方法会有抵触情绪,也许到最后才能明白其用意。不过原著小说里她和荒地魔女的结局还是……不说了,回归正题。

蹒跚,迈步,屈膝,喘气……荒地魔女和苏菲似长征一般艰难地爬上王宫台阶。女士们,要给减体重多加一条理由,请来观赏《豪尔的移动城》。说起来,这台阶具有封魔效果,自告奋勇“替子情愿”的苏菲疏忽了这点,以为狗狗是豪尔变化的,其实是桑得曼夫人的卧底。不过,苏菲对豪尔发自内心的关怀极为真挚,若此时还谈不上爱情,那么至少有了一些萌芽哩。

桑得曼老师以国家名义邀请红龙的理由,实际是要帮他解除星恶魔的束缚。既然不能制御更高的力量,那么不如除去力量,做一个对国家和自己没有威胁的平凡巫师;而邀请某人则是“请君入瓮”:可怜的荒地魔女刚刚找到张华丽的椅子坐下,就被好似审讯室般的白炽灯光照射,于是罪犯低下了悔恨的头……封魔法的长阶,椅子陷阱,老师的手腕,好崇拜!失去了力量,魔女马上显得老态龙钟,居然成为了善角……不过也好,这样一下苏菲的诅咒也理应有所缓解吧,指望诅咒立刻解除是不大可能了,施咒者可是50年不败的魔术界邪派传奇人物呀。

迅捷的魔术对决开始!庭园出现两个国王,前者是举止稳健型,后者是戎马将军型。哪位是真正的国王呢?苏菲分不清楚,但逃不出老师的法眼,是青年豪尔又一次卖弄过人的“魔学智慧”了!随后驾驶夺来的飞机上演空中大逃亡。这里特别要提及老师的幻象魔术,她召唤出的流星小人围绕豪尔等跳起图腾崇拜式的舞蹈,是秩序化的体现,体现出上佳的魔术造诣。而豪尔心境中的小人,则是有组织,无纪律……又一次暗示了他始终不能摆脱恶魔控制自己的危险性。


童话的秘境


群花随微风摇摆,其间蜿蜒流淌的小溪推动小水车,坐落在宁静天国中的白色房屋,我们没有参观过它的内部,也可以料想是何等的温馨。

特地营造这一切的翩翩青年豪尔:“跟我去那里吧,苏菲。”

在90岁与18岁形象间繁复变幻的苏菲:“不!我想,到了那里就再也回不去了……”

宫老爷这次改动有诸多搞笑段子的原著,突出浪漫,我认为他要讲述的是青年间的爱情。动画中的二人,一个仍不能自制,渴望爱情但不能够全身心付出;一个则经历年轮迭合渐渐表现出果敢,历练和成熟。无畏的表白与对后果的惧怕,矛盾的解决方式是……

爱。为了得到爱要有心。心在哪里?卡西佛从荒地魔女用“心脏艺术家的眼光”注视自己引发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瞪起圆眼叫嚷:“不要挪动我!”

请忍耐一下吧,这将是最后一次挪动你喽。移动的城塞坍塌了,所以,让那颗流浪的心回归吧!作为契约物的心脏,可体会到了再次回到心房的温暖?不再为偶然雨淋熄灭而恐惧,不再因缺乏燃料而失去动力……最后,爱宽容了一切,解决了一切。

末了,桑得曼老师不忘安慰观赏两个小时电影观众说:“好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大家都解除了诅咒,唯一的遗憾是苏菲发色没有恢复,总之是个完美结局了。卡西佛没有离开,移动城还会再飞翔。


易见的小感


很多朋友都表示看完电影决定去翻阅原作小说,起到了很好的广告作用。请注意,是看完,而不是看到半中间萌生“不能行,我没看过原著所以理解不了”的退缩感,由此可见监督对影片节奏和观众定位的把握的功力十分到位,《豪尔的移动城》既是面向少儿的童话,也是青年人看过能够有所共鸣的作品。

动画改编自英国儿童文学作家Diana Wynne Jones的中篇童话《Howl's Moving Castle》,由吉卜力工作室制作,合作为德间书店,即曾推出过日译本《魔法使いハウルと火の悪魔》的出版商。动画作品淡化了一些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搞笑,突出地突出了青年男女主角心灵的碰触,并加入了反战意味。

对于熟悉宫崎骏剧场作品及童话的朋友来讲,寻找影片中致敬元素也是乐趣之一:狗狗,稻草人与荒地女巫出自《绿野仙踪》(西方魔女与荒地魔女,“West”与“Waste”之分);王国军战斗机似与《天空之城》有着渊源;多足虫一般的飞机似乎在《风之谷》有印象,苏菲把辫子喂给卡西佛后,就更加有娜乌西卡FEEL啦;自王宫的飞行逃脱就像《红猪》了;苏菲和豪尔婆婆被戏称为汤婆婆与小白龙的故事,变成燕子的形象也请参见《千与千寻》……

年轮迭合的童话告一段落,各人观感固然有千种不同,但一句“这片子值得看第二遍”依然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好吧,重开观赏时,诸位追寻感情痕迹心路里程也好,固执地寻找剧情联系与逻辑也罢,请务必记得拾取那份失落已久的宽容与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