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面的断点

2005-11-03 19:52 | pennyliu123

走进楼下的饺子店,要了一盘6块钱的水饺,廉价的食品不影响饱餐的快乐,一边吃,一边想着自己以后的路。
小店又招了个新服务员,这家小本经营的饺子店到了用餐高峰,还是非常热闹的。
我算是亲眼见证了这家饺子店的发展变迁,一年多时间,服务员由一个变成两个,由两个变成三个,炒掉一个,现在又变成三个。
想到一个网友的话:这年头,除了上班拿工资不能发财,干什么都能发财。
笑。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去了收银台。
“这里是不是要招服务员?”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面有菜色的女人,穿着不能算褴褛,但明显是很久没有洗过了。
小店的服务员略带歉意地说,已经招够了,而且现在老板不在。
那个女人又问:
“能不能给点饭吃?”
服务员似乎有点意外,迟疑了一会说,这里没有米饭,只有饺子和面,还是去有卖米饭的地方问问看罢。
那个女人走了。
新来的女服务员一直没说话,只是久久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离去的背影。
她也许会想,如果她没有在这里找到工作,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
谁说干什么都能发财呢。

走在楼下,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一前一后,滑着旱冰。
小男孩滑得很熟练,小女孩有点跟不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小女孩一个急停,虽然没有撞上,自己倒是差点摔倒了。
远处传来大人的声音,小女孩的妈妈大概在提醒她要当心点了。
孩子是不怕摔倒的,小男孩已经从对面溜了回来,小女孩跟在他身后,也滑得很快,从我身边掠过。
我一边上楼一边想,现在的孩子是幸福的,有这么多东西玩。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大概还在玩泥巴,或者玩姐姐玩剩下的积木。
由于大多数玩具都是用手来抓的,所以我曾经去抓过一个亮晶晶的正在加热的熨斗,也曾经抓过院子里堆着的白花花的熟石灰。
虽然这些也许不能算是非常好的回忆,不过,大概现在的孩子不太可能有同样的经历了。
童年的一大好处就是随时都可以发现一些新奇的东西,其中有些东西可能让你非常开心,比如溜冰鞋,而另一些东西可能让你很受罪,比如电熨斗。不过,总是有新的东西可以尝试。
而且,不用担心失败。
可惜,童年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记不得从小学几年级开始,我们就不可以再使用铅笔来写作业了,我们不能再用橡皮把自己做错的题轻松擦掉使它变为正确,正如我们不能再轻描淡写地把生活中做错的事情完全抹去从头来过。
我们一开始也许不习惯,但渐渐地也会从内心相信自己已经是个大人,有时甚至必须隐藏自己心底的那点孩子气。
还记得给一个朋友的电脑里装了红白机模拟器,她控制着Mario活蹦乱跳时,那发自内心的快乐表情。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那样的伴侣,在他或她的面前,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个小孩子。

开机玩游戏,累了,看看游戏手册。
Domo的郭魔王说,有些玩家习惯了从一个游戏玩到另一个游戏,赶场作秀般的扮演一个又一个的勇者,拯救着一个个待拯救的世界,另一些人则干脆沉溺在线上游戏(大概台湾没有网游这个词)中,寻找着现实生活中难得的成就感。
但是这些终究是虚幻的,真正的成就感,必须用面对大魔王的勇气,勇敢地在现实中争取和学习,“生命才会因此成长”。
觉得他说得很不错,而且似乎感到内心受到了一些触动。
几个月来,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和游戏有关,绝大部分时间用来汉化游戏,另一些时间在玩游戏。
虽然只是一段暂时的逃避,不过,人毕竟是不可以一直逃避下去的。
真正的成就感只能在现实之中,确实是这样。
但残酷的现实也需要梦想做补充,所以勇者拯救世界的RPG永远受欢迎。
大家都在寻找现实和梦想的最佳结合点。

和同学谈到上次辞职的原因。
根据boss的指派出了趟差,和一个旧经销商谈解约问题。
一个农民,东凑西借了几十万元,向公司购买了设备和仪器,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瞎打瞎撞地叫卖自己完全不在行的产品。
当然不能完成指标,解约也是情理之中,新的经销商很快取而代之。
然后,在同一个区域就出现了两个经销商,恶性竞争在所难免,于是公司派我去处理这个纠纷。
我和农民开展了马拉松式的讨价还价,听了他的苦难奋斗史,说了我的“重整河山待后生”之高论。谈判之道,攻心为上,农民由寸土不让到最后决定退出,同意把手中的货全部折价退回,自己承担十几万元的损失,以便有资金另谋出路。
法律上,农民是可以寸土不让的,他完全有理由要求全额退货。
但是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要为公司争取利益最大化,而且,如果农民真的寸土不让,这个和解方案boss一定无法接受。
最后的方案,是出发前boss同意了的,唯一的出入在于数额。boss也没有想到,农民手中会积压了那么多存货,但在我看来,这点数额的出入不足以影响整个方案,boss完全可以承受,于是我和农民草签了一个和解的意向,传真回公司。
结果峰回路转,我被boss一个电话召回公司,和解就此搁浅,最后影响boss决策的,恰恰就是那点数额上的出入。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断接到新经销商和老经销商的电话,他们都很着急,都很不满意,对boss的决策都很不理解。
事实上,我也不能理解。
我对农民说,你继续在这里硬撑着,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成本,你不为自己想,总该为家里人想想。
我还说,你现在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了,但你如果退了货,你有了几十万,做什么不行,你就算现在受了点损失,将来可以赚回来,因为你有了机会。
我甚至说,你现在被人欺负是因为你没有钱,等你赚到了钱,你可以欺负现在欺负你的人,没有什么了不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认为都是实话,但现在,全都成了谎言。
合同,法律,情理,市场大局,在boss的决策面前全都被粉碎。
而我完全无能为力。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为公司处理了一些我的职责必须处理的事务,然后辞职。
法律这个职业并非永远为正义服务,大多数时候,只是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服务。
但如果这个利益与正义相差太远,我就无法接受。
我在上文里多次使用“农民”这个词,虽然这个词现在往往带有贬义,但我只是为了称呼的方便,完全没有贬义。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多读了几年书,我现在就只是个没有地的农民。

花了百来块买了个modem,今天第一次发挥了它作为传真机的功效,我看了看这份合同传真件,给那位潜在的客户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
思索了很久,也许最适合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当一个大多数时候在家工作的懒律师。5年还算勤奋的朝九晚五,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息一段时间,但还不足以让我一直休息下去。
所以,我必须真正地从零开始。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很怕这种从零开始,所以躲进了企业,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就像许美静的歌里唱的:生活虽然不太容易,却还有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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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记忆中
有我遥远的故土
我迎风启程
寻找梦中的家园